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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

末路

十二.

  “怎么了?”

  克利切没有回答。他面色铁青,领着瑟维一路狂奔上楼,最终在一面落满灰尘的墙前停下脚步。

  “这面墙……”瑟维瞳孔骤然缩小,惊恐之色难以掩饰。

  克利切重重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是一扇暗门。我刚刚费尽心思撬开了门锁,希望能获取有用的情报。但当我进到深处时,才发现这里的危险难以想象!快来看看怎么解决。”

  两人进入暗室。这里灯光昏暗,出乎意料的宽广。前部杂乱无章,和一个普通的储藏室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他们越往里走,越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如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到了。”

  瑟维花了几分钟适应灯光。当他能够看清面前的事物时,他顿时感到了极强的眩晕和不适。

  在一片空地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件件物品。这些物品各不相同,有薄如纸片的刀刃,也有小巧精致的手枪;有完好无损的针筒,也有破烂不堪的图纸……还有一些衣物和饰品,甚至是一堆堆陈旧的武器。

  这些东西无一不沾染着血迹,宛如一片片殷红的花,散发出邪魅的光泽。滴落状,片泊状,流柱状,喷溅状……血腥气仿佛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他皱了皱眉,强忍着恶心检查递来的一件衣服。

  “这是……他的?”

  两对颤抖着的目光对到一起。

  “是的。”

  薇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在来花园的路上,她无数次的想象过花园的荒凉景象,毕竟穷途末路之际,谁也不会有心思料理一片花园。但眼前的景象令她着实吃了一惊。花园中花团锦簇,草木繁茂,品种丰富,俨然是一幅井然有序的景象。只是这里没有蜂蝶点缀其中,少了几分花园应有的生气,一片寂静,死气沉沉。但她此时无心关注这些,采集制作“致命温柔”的材料才是首要任务。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的走上前去。

  “玫瑰三分,风信子一分,丁香一分,金桔四分……”

  采集工作意外的顺利,仿佛有人刻意为她准备了适当的原料。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味材料。这是一种剧毒植物,果实小而密集,叶尖而细长,须茎微微卷起。当薇拉来到这株娇媚而致命的植物旁,她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植物叶片平整,散发出浓郁热烈的香气,仿佛塞壬的歌声,摄人心魄,犹如一只纤纤玉手在冲人卖弄风姿。薇拉感到似乎坠入云间,整个人不由得飘飘欲仙起来。

  她朝那植物伸出了手。

  “这是我们上一次游戏惨死的人的衣服。”瑟维颤颤巍巍的将衣服捧起。

  “还有那怪物的武器。天呐,这庄园主竟然还有收藏死人东西的嗜好,真他妈变态!”克利切嫌恶的打量着一根几乎被血浸透的木棍,不满的发表自己的想法。

  “不,这不只是一个变态的爱好而已,这更像是……一个展览室!对了!快看!这些东西旁边都有一块小卡片,上面印着姓名,年龄,身份和死亡原因。这些东西的主人一定……”瑟维仿佛受了一闷棍,他咽下一口唾液,艰难的说,“……一定遇难了。”

  他又想起地下室里撕扯皮肉的声音。

  “瑟维!快过来!”克利切的身影骤然出现,他拉着瑟维走上前去。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块空地,空地旁已镶好了死亡卡片:

  “威廉.艾利斯,26岁,橄榄球前锋,内脏撕裂而死。”

  “克利切.皮尔森, 30岁,‘慈善家’,受锐器伤,失血过多而死。”

  “薇拉.奈尔,27岁,调香师,窒息而死。”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最深切的,仿佛能贯穿灵魂的恐惧。

  “这只是庄园主的小伎俩,目的是让我们未战先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是吗?”沉默良久后,克利切故作轻松的开了口,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

  “别自欺欺人了,通常情况下,甚至不会有人发现这个房间。”

  “或许……那庄园主猜到了我们可以进来?”

  “你相信?”

  “……不相信。”

  “这些卡片一定别有用意,也不会是空穴来风。你难道忘了,庄园主的能耐超出我们想象。如果他可以预测未来呢?还有,如果是想吓我们,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因为他知道,你能活下来。”

  他们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外走去,在饭厅遇到了薇拉。

  “薇拉,怎么样?香水调出来了吗?”瑟维立刻堆出灿烂的微笑。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先前的开朗大方荡然无存,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冷漠气息。

末路

十一.

  之后的路程,两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的漫长。终于,在下午四五点左右,欧利蒂斯庄园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称得上是庞大古朴,却并不似其他古建筑那样宏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荒凉。在门口等了约半个小时,他们遇到了搭车前来的克利切。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觉得,这里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比较安全,所以我让车夫在几公里外就停下了。”克利切一来就赶忙解释他迟到的原因。

  “你在路上有看到别人吗?另一个人怎么还没来?”

  “没来?那一定是个新人。希望到时候他不要拖我们的后腿。”克利切叹了口气。

  “薇拉也是新人,但她一定不会拖我们的后腿。”

    "希望如此。”

  简单的寒暄过后,第四位玩家却依然迟迟没有出现。天色已晚,再这么等下去也不合适。三人进入了这座建筑。

  薇拉环视四周。在瑟维的描述中,这里阴冷荒凉,毫无生气。但展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幅大相径庭的景像。这里更像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庭院或仓库,杂物堆积如山,却井然有序。陈旧的砖瓦十分整洁。这里的装修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充满了古典韵味。两个男人一言不发的走着,气氛异常压抑。餐桌上摆放着一个信封。克利切嫌恶的瞥了一眼,好像那雅致的信封是什么害人的毒虫。瑟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重重的握了一下薇拉的手,拿出信封里的纸念了出来:

  “亲爱的访客们,欢迎来到欧利蒂斯庄园。接下来的几天,你们可以随意在庄园里走走,厨房里有足够的事物,房间也已为你们备好,希望你们可以在游戏前度过一段和谐,美好的生活。这里只有一项任务:每天写日记。”

  他把纸翻到反面。

  “瑟维.勒.罗伊,0101房间。”

  “薇拉.奈尔,0102房间。”

  “克利切.皮尔森,0103房间。”

  “威廉.艾利斯,0104房间。”

  瑟维长舒一口气,薇拉的房间刚好在他的和克利切的中间,这样,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几十年过去了,这个地方几乎没什么变化,诡异的气氛,“庄园主”故弄玄虚的语气和奇怪的要求都令他感到厌恶和不安。他不禁开始怀疑,将挚友和爱人都拉到生死游戏中去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准备和计划,争取大家都能活下来。薇拉和克利切已经去熟悉环境了,他意识到,自己也必须开始做些什么了。考虑到一天过去,他和她几乎粒米未进,他快步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但一个心事重重的人,又如何能做到万无一失呢?跟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好的厨子。看着手上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菜刀和案板,他心里更是一团乱麻。不过,他有一点极其确定:

  他再做饭就是狗。

  不过,坏运气似乎不太想放过他。在包扎伤口时,一卷纱布滚到了橱柜下。瑟维深知纱布在游戏中的重要性,只得匍匐在地,费力去够那纱布。

  但他摸到了两个圆筒状的小东西,其中一个不能移动,但又不像是前人丢下的道具。这个东西很干净,干净的有些过头了,而且边缘很钝,好像经常被人使用一样。他心念一动,搬开橱柜。

  面前赫然出现一个暗门,而那圆柱状的东西,正是暗门的把手!

  门锁着,任凭他费多大力气也不能打开。他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门缝里隐隐约约传出仿佛魑魅魍魉呜咽的哭声和尖利的笑声,还有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那声音刺激着他的听觉和头脑,似乎有一股腥臭的热浪席卷整个鼻腔,又如寒雾钻透皮肉,如跗骨之蛆般粘在他的血管里,又随着血液的流通流遍全身。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一幅怎样的人间炼狱。

  瑟维赶忙把橱柜搬回原处。刚才的声音,使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里面是违法规则的玩家吗?他们的下场如何?抑或是凶残可怖的“监管者”?想到自己竟跟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或无数具尸体共处一室,他立刻停止想下去。这个庄园里,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大汗淋漓。

  “瑟维!”不远处,克利切大喊着跑来。瑟维还从未见他如此慌乱。他跑到他身边,眼神中布满了最极致的恐惧,仿佛看见了死亡正向他们逼近。

  “怎么了?”他迅速站起身。

  “跟我来!我们有麻烦了!”

  

末路

十.

  清晨出发,到现在已有四五个小时了。伦敦郊区的中午,冬日暖阳金色的光辉薄薄的倾泻在半人高的芦苇丛中。他们越开越偏僻了,刚开始尚且还能看到几缕炊烟,到后来便完全消失在薇拉的视野中。

  又是一个急转弯。疲惫不堪的车子“嘎吱”一声怪叫,迈入了一条羊肠小道。不知是因为某一个轮胎漏了气,还是因为道路太过于坎坷崎岖,车子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注意到,瑟维的神情变得越发紧张,专注。他仿佛不是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而感到恐惧,而是因为知道前路将会发生什么。他似乎来过这里。

  薇拉望向窗外。这里似乎很干旱,土地上的脚印没有经过雨水的冲洗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脚印大大小小,断断续续,有的陈旧,有的新鲜,有的孑孓一身,有的结伴而行,仿佛是来自于很多不同的人,在很大的时间跨度内留下的。但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脚印大多是和他们来时的方向一致,却鲜有人和他们方向相左。也就是说......

  许多人有去无回。

  薇拉收回了目光。膝上的花束散发出悠悠香气。

  车停了,瑟维转过头来。他身上破损的礼服已换成了一件朴素而整洁的外套。他眼窝凹陷,神情憔悴却又神色凝重。如果放在平时,当这种毫无关联的表情出现在瑟维一贯神采奕奕的脸上时,薇拉一定会放声大笑,在补上几句挖苦。但现在,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将要去做的事极其重要,甚至关乎生死。死,薇拉是不反感的。本来,她就决定在查明姐姐死因后自我了断。但是,既然她现在和瑟维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就不能在这样轻易的放弃了——至少要等到瑟维安定下来,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出于情感。

  不同于薇拉这边的坦然,瑟维此时极其为难和紧张。在他上次和克利切等人成功逃生后,他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和一封短信。

  短信上说,欧利蒂丝庄园随时欢迎您的再次参与。

  靠着那笔奖金,他买下了一间小公寓作为栖身之地。但对于那封短信,他感到有些好笑。既然有了稳定的收入,除非是有人把魔术棒戳进了他的脑袋,他才会再到鬼门关前走一遭。

  在之后的十几年中,他也曾想再次看看庄园,顺便查明那奇怪地点和诡异恐怖的“监管者”背后的真相。但奇怪的是,不管怎么走,他都无法回到那里。久而久之,欧利蒂斯庄园就连同那些恐惧的回忆一起被他淡忘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杀了自己的老师,已经被通缉了。在走投无路之际,他只能选择以性命做赌注,为自己和薇拉争取生活下去的机会。没想到,他凭着模糊的记忆,轻易的找到了通往庄园的路。看来,只有穷途末路之际的人,才能被庄园所接受。这恐怕也是庄园一直没有被警方发现的原因。

  “薇拉。”他挤出一丝半真半假的笑容。一方面是因为成功杀死了老师而感到轻松,令一方面是想安慰薇拉,以免她被接下来的事情吓到。

  “嗯?”面前的女人抬起头。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沉静而优雅。仿佛游离于生与死,世俗与梦境之间。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一定要听好。这里叫欧利蒂斯庄园,是属于亡命之徒和怪物的天地。接下来的几天,你一定要跟紧我或者克利切。”

  “克利切?”

  “一会儿我会介绍你们认识。我们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参加一场游戏。”瑟维本以为薇拉听到“游戏”这个字眼一定会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想到她听的异常认真。“我们会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到时候,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密码机,并且维修它。如果看到奇形怪状的东西,一定要躲开。我会努力找你,如果你遇到了危险,就把它往窗户和木板处引,它应该没有你灵活。听到‘滴——’的一声后,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大门。不要管克利切,他能出去的。至于其他人,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薇拉仔细的听着,发现他似乎遗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你呢?”

  “你出去就是了,克利切会带你去你的住处的。”瑟维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这令她有些紧张。但她知道,既然他不想回答,那么再问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接下来,瑟维仔细的和她讲了密码机的破译方式和简单的救治技巧,甚至还画了一张简图。最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薇拉,你还记得你的杀人香水怎么调吗?”

  薇拉突然紧张起来。在和麦克斯的搏斗中,她听见瑟维喊他老师,而他最终又是因为她的香水而死。瑟维该不会是想追究她的责任吧?

  “还记得。”

  “那就好。到地方,你尽量在花园里找齐材料把它配置出来,说不定游戏的时候可以用的上。”瑟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薇拉忍不住发问道:“你的老师......我很抱歉。”

  “老师?我还要感谢你呢。那个禽兽,根本不配为人师长。其实,那一天,我本来就准备在他表演的时候把他解决掉,但是我的机关出了点问题,丝线不知怎么短了一截。我还以为一定失败了,没想到你的香水又给了我助力。”

  薇拉想起了她探访姐姐故居时随手剪的一截丝线。

“可他毕竟是你的老师。难道他就没有对你好过吗?”

  “没有。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曾经在剧院的座椅下捡到一个没有四肢的小女孩并收养了她。但他收养她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人们的猎奇心理,让她给自己赚钱。我刚来的时候,她对我特别好,还曾帮我补过被他打烂的衣服。结果,等到她再也不能过他带来经济收入的时候,他就把她卖了。”

  “卖了?这不可能!”

  “对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来说,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却无能为力。我无法阻止他把我童年的唯一一个玩伴送走。当时,她眼睛里的绝望和痛苦,我铭记之今。”

  薇拉默默的看着他。她虽也曾有过一段不堪的过往,但是,至少她的姐姐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看似冷漠无情的背后,是有这样的原因。

  她刚刚想开口安慰他,他却继续说了下去;“从此以后,我便把对他的这份恨意化为杀他的决心。我默默隐忍了几十年,最后还是成功了!”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好了,说完了。现在,你还对我这个举动有疑问吗?”

  “没了。”

  “那可否说说你的故事呢?”

  “啊?”他突然的提问让她非常惊讶。

  “在麦克斯死的时候,你反应很大。那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在直面死亡时的恐惧和恶心,而是一种......仿佛突然变得内疚和自责。我知道,这份情感一定不是由于麦克斯的死,而是另有隐情。那瓶香水,是你到来那天,我在你身上找到的。一个不省人事的年轻女子,身上却带着一瓶含有剧毒的香水,在难道不是很反常吗?后来,你和我商量,希望能暂时住下来,我就惊叹于你的沉着冷静。要知道,你那天的衣服虽然破旧,却也是昂贵的材料。我以为你是离家出走的哪个大户小姐,但娇生惯养的小姐不可能有你那样的胆识。所以......”

  薇拉简直不敢相信。她自恃足够谨慎,却没想到他早已从细节处摸清了自己的底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开了口。

  “我叫克洛伊,薇拉是我的姐姐。我们感情很好............后来,我就调制了那种香水,我给它取名‘致命温柔’。我把............最后,直到你的老师在我面前死去,我仿佛看到了姐姐的死状。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请配合歌曲“all about us”或“I remember”食用下文)

  讲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薇拉重重的瘫倒在座椅上。瑟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么说,你曾经是为了你的姐姐才活下去的?”

  “算是吧。”

  “那你......可否为我活下去?”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参加游戏的。”

  “不单单是为了游戏。我是说,以后,在生命中的每一天,你都不会再有放弃的念头。你就像我,像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努力的活下去。”

  “但姐姐已经死了。世界上已经没有爱我的人了。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下车。”

  “什么?还没到啊?”

  但瑟维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下了车。薇拉不知道他用意何在,只好也跟着下了车。芦苇轻轻的拂过她的手臂,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你说没有人爱你了,好,看看这些芦苇,它们在风中摇曳生姿,微小却又热烈的活着,又有谁爱过它们?看看我,又谁爱过我?活着,不是为了回馈别人给予的爱意,而是为了自己。我们都被情感束缚住了,以至于将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而不是生活的参与者。你认为你的姐姐是因你而死,自己也不配活在世界上,这简直就是扯淡!你的姐姐已经死了,如果你也去死,那她的死还有什么意义?她的死,惊醒了你,使你意识到有人爱你,在已经足够了。你愧疚,你想要补偿她,那就活下去!她最高兴的,难道不是她最爱的人活下去吗?所以,你仔细的听好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为了自己,活下去!”

  薇拉静静的听着。她感到心口涌入一阵暖意,还有一丝豁然开朗的通透,同时又包含了落寞和悲伤。她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欲望,活下去的欲望。

  “活下去!”瑟维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姐姐的,在她耳边呼喊着,祈求着。如果她还活着......不,不管她是否活着,她的愿望是不会变的。

  “好......我答应你,我会活着的!我会活着的......我们一起活着。”她是在回答瑟维,更是在回答姐姐。

  听到这话,瑟维笑了。她之前从未见过他如此轻松,畅快的笑容。

  “何况,现在也不是没有人爱着你。”

  他走到薇拉身边,一把将刚刚与自己和解的女人抱住。

  “就让我继续爱你吧。”他在她耳边低语。



末路

   ……

  薇拉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大亮。不知是不是刚睁开眼的缘故,她面前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绰绰看见模糊的绿影在眼前浮动。

  “咳——咳,”她费力的撑起身子,想确认现在身处的环境。但她的右手使不上一点力气,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抽去了似的,酸麻疼痛,如万蚁噬骨。但她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看起来不太对劲。

  如果她没有记错,自己应该早已葬身水底,与姐姐作伴。但现在她却身处一辆破旧的轿车,身上盖着毛毯,脚边摆放着食物和换洗衣服,手边甚至摆着一束捆扎的很精致的紫罗兰和薰衣草。她向前望去,一个带礼帽的男人正全神贯注的开着车。窗外已换了景色,不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灰暗的天空,而是她从未到过的郊区。

  薇拉愣住了.

  突然,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幸,得知真相的不甘和痛苦,目睹死亡的恐惧和恶心,还有不知名的悲伤,一齐涌上心头。她的思绪,情绪一下子乱了,眼泪不受控制的穿透馥郁的花香,掉在紫罗兰暗紫色的花瓣上。

  她本想喊瑟维一声,后来想到他在开车,遂作罢。

  她攥着那束紫罗兰,看着窗外出神。玻璃上投射出她迷茫的眼波。

  瑟维也有自己的心事。作为一名优秀的魔术师,水下逃生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当时,他蛰伏在夜幕和浓雾的掩护下,搂着薇拉,顺着冰凉的河水离开了喧闹且危险的市中心,一路狂奔,马不停蹄的跑到一处荒凉偏僻的荒地。这里位于一座小山顶上,只有一栋建筑——白沙镇孤儿院。窗户里隐隐散发出橘黄色的,裹挟温暖气息的光象征着温暖,平静和自由,令他心驰神往。一辆轿车停在孤儿院门口,车门旁矗立着一个人影。瑟维看到他,微微一笑。克利切办事情一向靠谱,这次也不例外。他直径向他走去。克利切显然也看见了他,他冲着他笑着挥手。看见瑟维怀里的陌生女人,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表示疑惑,但任招呼艾玛出来照顾薇拉,与瑟维一同走进了屋子。

  瑟维改变了注意,他决定明天一早再动身。他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和克利切谈谈。这关乎他们的生活,和生死。

  进入房间内。

  “你想好了?再次去参加那个变态残忍的游戏?”克利切显得很不安,“我们这次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如果死在那里怎么办?”

  “那就死在那里。我会尽量保护你逃出去和艾玛回合。至于薇拉,我相信她有自保的能力。她的香水堪称人渣终结者。”

  瑟维开着玩笑,却面色凝重,“如果我死了,你就把她接到孤儿院做艾玛的帮手,也给她一个栖身之地。”

  “你他妈简直是个疯子!”克利切看他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惊惧不已。“那个薇拉到底是谁?她值得你赌上性命去冒险?”

  “赌上的,是我们俩的性命。就像当初你和艾玛一样。我们已经被警方通缉了,估计在伦敦是寸步难行。难道我们要在孤儿院躲一辈子?”

  “躲一辈子不行吗?你忘记了他的下场了吗?”克利切烦闷的抓着头发,低声说道。

  瑟维猛的一震。他当然不会忘,而且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时他还是个愣头青,贫穷到了极点,即将被房东扫地出门。为了寻求经济支持,他毫不犹豫来到了一个诡异的庄园参加游戏。在那里,他结识了与他一同参加的克利切夫妇——那时还是一对情侣,还有一个穿黑白条纹毛衣的年轻人。游戏开始时,仿佛斗转星移一瞬间,他就来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场地,还隐隐残留着焚烧的痕迹。他感觉不太对劲,便不敢招摇,找了一个小角落修理发电机。他的同伴和对手散落在这片土地,他不敢掉以轻心。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期间他与克利切见了几次面,还与系着围裙的艾玛小姐擦肩而过。但当密码机还剩三台时,有人受伤了。受伤的是艾玛,瑟维隐隐能听到她令人颤栗的尖叫声。身边的克利切焦急的扔下手中的工具,朝着女孩跑去。

  “你不要命了!”

  “艾玛小姐就是我的命!”

  瑟维拦不住他,但他觉得克利切此行必定是凶多吉少,于是跟了上去,在距离他不远处修理密码机,时刻戒备着,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几分钟后,艾玛被救了下来。瑟维立刻跑过去拉住她往远处逃。他的心脏跳的飞快,不过很快平息下来。眼角的余光瞟到克利切牵制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大块头向反方向跑去。身体灵敏的他巧妙的利用这里杂乱的地形与那人周旋。他在几扇窗户周围奔跑却没有想甩掉他的样子,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却又在他视线范围之内,若即若离,任凭那人如何恼羞成怒。他这是故意拖住他,为他们争取时间!瑟维不敢怠慢,他安抚和治疗了女孩后,便迅速的修理密码机,十根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看不清轮廓。那年轻人也在他附近,神情凝重。

  “呜————”

  “门开了!快走!”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追捕来与他们会合。他搡着艾玛出门,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贝雷帽的帽檐。瑟维长舒了一口气,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人受致命伤。似乎已近摆脱了危险。

  似乎。

  “沙沙,沙沙,沙沙。”平静无风,野草却在低声叹息。寂静的空气里,一股血腥气弥散开来。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

  “他来了。”克利切双目直直的看着远方,眼皮恐惧的颤抖着。他将艾玛护在身后。

  瑟维转过身来。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称为“怪物”也不为过。对方高大魁梧,工作服的破损处上显露出绛紫的疤痕,粗壮的手臂上的皮肤大部分都已脱离,腐烂的肉裸露在外,像是被火烧过。脸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耷拉着破损的铁面具,嘶哑的声带发出介乎呜咽和啸吼之间的声音。握着一根沾染着血污的棍子,直径向他们走来,每一步都重重的落在沙土地上,尘土在脚边飞起。周身涌动着浓厚的杀意,如死神降临。

  “快走!”反应过来的瑟维冲着众人大喊。大家四散而逃,却比不上那人走的速度。转眼间,那根棍子已经悬浮在了瑟维的肩膀上,毫不犹豫的砸了下去。瑟维只觉得肩膀嗡的一下,像是炸裂开来,顿时没了知觉。那怪物满足的大笑着,尖锐刺耳的笑声从绷带的缝隙里挤出来,令人心惊胆战。他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克利切早已拽着艾玛出了门,年轻人也跑到了门口,距离外面仅一步之遥。瑟维忍着剧痛,吃力的抽出自己的魔术棒,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怪物似乎不大能分辨真假,他再一次怒吼着朝瑟维扑去,目标却是他旁边的分身。分身在棍棒暴风骤雨般的袭击下烟消云散。那怪物好像没有回过神一样,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而这短短的几秒却为瑟维争取了时间,他迅速的夺门而出。

  那怪物很快便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但瑟维早已跑到了安全的区域。他满腔怒火转移到了剩下的那个倒霉蛋身上。还没等年轻人做出反应,他已经身处怪物的钳制之下。他张开嘴,像是想要呼救。双颊剧烈的颤抖着,目光深处是最极致的恐惧。

  落下来了。

  他最终没能叫出声来。

  嘴巴大张,双目圆瞪。鲜血从口中喷出,从伤口中溅出,落在灰青色的草叶上。

  身躯倒在了沙烁中。临死前最后一刻,呆滞的目光还凝望着门的方向。

  ............

  “我没有忘。我做好了和他相同下场的准备。”

  克利切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声长叹。

  “如果你害怕,我也不会强求。毕竟你还有艾玛和孤儿院。”瑟维的目光移向远处。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的看到曾经死里逃生的你又主动去赴死!”克利切冲他癫狂的大吼,他眼中的泪水清晰可见。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双手掩面,瘫坐在扶手椅上。半晌,沉闷的吐出一句话:

  “最后一次。”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亲手掐死你这个满脑子疯狂想法的混蛋。”

  瑟维笑了。

  “嗯。”

亦神

二.

  夜深了。

  送走最后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菲欧娜吹灭了所有的油灯,锁上笨重的木门,收拾简单的行李,匆匆没入了夜色。

  伦敦的郊区通常冷清偏僻,杂草丛生。厚厚的乌云几乎紧贴着半人高的草尖,似乎能挤出墨水来。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啸叫声,为这夜色添上几分诡异和凶险。

  菲欧娜全然不惧。她已经在这条小路上穿行了无数回。突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等她。

  那人身材挺拔,体态匀称,裹着黑色的斗篷。他上前去挽住菲欧娜的胳膊,后者则简单的向他问好。

  “晚上好,威尔逊神父。您今天怎么来了?”

  “晚上好,亲爱的菲欧娜。城区剧院发生了一起谋杀,凶犯不知去向。我担心他往这片郊区跑,所以就过来了。”

  话音落下,又是久久地沉默。

  他们都走的飞快,如同两个影子在崎岖小路上划过。彼此之间也并没有太多交流。只是在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一直默默无言的菲欧娜突然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威尔逊的后脑勺。神父被盯着不自在了。他停下脚步,温柔的与她对视,“怎么了?”

  “父亲,为什么我们要以‘神’为中心?我们的传教似乎没什么效果......为什么我们还要这样做呢?”

  “因为那是你的信仰。”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信仰一个......人造的......”

  “你今天问题有点多了。神明是不容亵渎的。”

   菲欧娜知道,她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在这里传教数年,看到的不过是无数自甘堕落的行尸走肉罢了。这些人事故却麻木,疯癫而冷漠。身处乱世并没有让他们更加积极和敏感,反而造就了这样一具具毫无人情的躯体。人来人往,他们眼睛里的漠视却从未改变。如果是真正,充满悲悯情怀的神灵,为什么对这些人毫无作为?

  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人”吧。

  她猛然想起那个落荒而逃的小伙子。他那般慌乱,仿佛没见过女人似的。滑稽。可笑。真实。

  “菲欧娜。跟上。”

  清脆的女声应了一声。两个黑色的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亦神

一.

推开门的一瞬间,房间里混浊的灯光和刺鼻的烟草味缠绕在一起,令伊莱不禁感到作呕。如果不是穷困潦倒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他才不会跟随那个沿街乞讨的少年来到这鬼地方。

“嘿,老兄,告诉你个好地方,可以白吃白喝!就是有点无聊,你去吗?”他这样说。

岂止是无聊。伊莱叹了口气。这简直就是一骗子窝点。看看坐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吧:几个瘦的皮包骨的老妇,围在一起嘟囔个不停;一个油头滑脑的年轻男子,披着一件臭烘烘的外套,情绪激动的叫喊着;几个醉汉倒在地上,酒瓶子滚的满地都是。更多的则是像他一样来蹭饭的穷苦人或懒汉,他们静静的坐着,耐心的等待着。似乎经常会有像伊莱这样的新人加入,他们对他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这反而令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在看什么?”伊莱小心的穿过人群,找了个空板凳坐下,侧过头问后面的一个无精打采的年轻人。

“邪教。”无精打采的年轻人无精打采的回答道。他打了个哈欠,“没事,马上就结束了。实在无聊的话,就当故事听听吧。”

像是在安慰伊莱,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伊莱转过头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个披着长袍的女子站在一块微微有些凸起的地面,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如一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动的嘴唇证明她是一个有生命的人。刚刚那人说话没有一点避讳,她却没有辩解或反驳,更是令人感到神秘,痴狂,一厢情愿。

又过了几分钟,那女人结束了她的祈祷,转过身子,正面朝着底下的“观众”。灯光昏暗,如同掺了沙子,宽大的兜帽又把她的脸遮去了大半,看不清容貌。

“感谢大家耐心的聆听和虔诚的祈祷,现在分发圣食,希望大家吃了以后,能够对我们的神更加的敬畏和尊重。”

女人的声音清澈极了。她看起来很是认真。

“好的。”伊莱下意识的回答,但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就后悔了。寂静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先前那个年轻人发出一声讥笑。

女人微微颤抖了一下,大概她也没想到会有人会回答。

伊莱悻悻地收回了目光,那女人开始分餐了。到他的时候,一直垂着头,压低眉目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她赤色的双眸似乎有磁力一般,比火焰更炙热,比鲜花更明艳,胜似星空般朦胧与虚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如深不见底的海洋一般,任凭他怎么看都探不到最深处。殷红,绯红,嫣红,朱红,绛红,馥红。那一刻,他才发现人间的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竟描绘不尽她风姿万千,媚眼如丝。

真好看呐。

伊莱冲出去时,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的是,她扶着破败的门槛,温和的目光久久的追随着他的背影,像是在挽留。

末路

八.

  三。

  漂亮的驯兽师在掌声中扭着纤腰上台去,她的一颦一笑间,女人天然的媚态展现无遗,又不显得轻薄。与猛兽的互动更像是水与火的交融,柔与刚的交织, 展现出一幅相辅相成的画卷,场下观众无不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瑟维飞奔向舞台与后台交接处的候场区。那里现在空无一人,正是在道具上动手脚的好时机。老师这次表演的压轴节目是避开瞄准自己的弓弩。瑟维知道,所谓的瞄准,实际上是被设定好的画面。换句话说,不管以何种高度,何种角度,都显示瞄准界面。老师的胸口则提前垫上了厚厚的海绵,以他们剧团里的箭是射不穿的,这是这个表演万无一失的关键。

  二。

  这次上台的是微笑小丑瑟吉和悲伤小丑裘克带来的滑稽戏。瑟维一贯看不起小丑,认为他们是以低俗趣味娱乐大众的无聊之人,表演的节目也大多以荒诞的动作和夸张的表情为主,没有一点技术含量。而且,瑟吉是个伪君子,裘克则是个暴力狂,这令他在幕后也无法与他们正常的相处。不过,他俩的配合的确称得上上天衣无缝,一个象征着世俗间的腐坏与迷乱,一个象征着痴想中的悲怆与癫狂,演绎出人间世情百态。

  瑟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丝线,极有耐心的将它们一圈圈缠在弓架上,另一头则拴在背景板上的挂钩上。如果不出意外,弓弩会因为丝线的拉力往上升几厘米,利箭就会刺穿老师毫无戒备的脖子。他从容的做着这项并不困难的工作,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他很快就干完了,快的有些反常,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但剩下的时间来不及检查了,他急急忙忙的把弓弩放回原处,便强装镇定的回到后台。

  这是他最后一次走过这拥挤的小道,可他心头却涌上一股单纯的欣喜。他就像即将走出牢门的囚犯,带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和胆怯,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兴奋,无数急切强烈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头畅快的盘旋。他抑制住流泪的冲动,激动的颤抖着。

  成功将临,他反而有一种“近乡情更怯”之情。他双手交叠在膝前,默默的祈祷着。

  昏头昏脑的薇拉突然醒了。她挣扎着爬起身,奋力扯掉与四肢缠着一起的被子,好让自己能够站起来。她耷拉着拖鞋来到镜子前,注视自己憔悴的面孔和深陷的眼球,这使她感到陌生和疏离。她一手插在脑海,胡乱的抓着头发,重重的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她冲了个澡,换上黑色的套裙,化上淡妆,可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疲惫。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仅剩二十分钟。

  一。

  “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有请举世闻名的魔术师麦克斯为大家带来他最拿手的,也是最知名的躲避,逃脱魔术。大家的掌声响起来吧!”

  主持人浮夸的介绍,老师故弄玄虚的开场,这些瑟维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紧紧的盯着弓弩架,纤细的丝线在强光的照射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却隐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然后,这弓弩已经瞄准了我的心脏,如何脱身其中?”麦克斯微笑着解说,他是那样的淡定从容,一时间,瑟维的把戏显得有些幼稚。

  他站到台前,打开机关。利箭出弓,风驰电掣的朝着它命定的目标射去。一瞬间,流沙般的时间似乎凝固成了坚硬的岩石。几个胆小的女观众捂住了眼睛,其他人则是聚精会神的盯住箭头的位置,麦克斯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这个魔术的玄机了如指掌,瑟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眼球像是不甘受困于眼眶,朝外恐怖的凸起着。千万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一支箭上。

  像是害怕了似的,那支箭突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丧失了先前的坚定平稳,显得有些歪斜。

砰。

  金属箭头擦着麦克斯的下巴,重重的砸在地板上。灯一下子亮了。全场观众似乎不敢相信似的停了几秒。突然,尖叫声,倒喝声,质疑声,议论声杂然而起。现场一片嘈杂纷乱。麦克斯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茫然的回过头,又失落的转过身。他嘴巴微张,神情恍惚。

  “快看呐,那箭弩上有根线!”一个前排的年轻人大叫。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壮硕,“这是谋杀!”
 
  观众大为慌乱,他们拥挤着出门去,头挨着头,脚挨着脚,争先恐后的涌去,声浪滔天。维持秩序的警察们冲进来,拼命尝试疏导人们离开,可他们的数量太少,如九牛一毛,很快淹没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

  瑟维的脑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断裂崩坏,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一时间,他竟然无法思考和判断。这不可能!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自己的机关起作用了,却没有伤老师分毫。他呆呆的坐在原地,震惊和不解让他甚至没有时间遗憾。

  “瑟维!你想造反吗!”麦克斯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怒吼一声,冲向后台。一群警察紧随其后,他们对“谋杀”这样的字眼极度敏感。他们皮鞋的硬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砰砰砰的声响。

  瑟维突然反应过来,他失败了。他迅速夺门而出,朝自己居住的小巷子飞奔而去。四面的警察包抄过来,他蛮横的撞开他们。他尚未规划好仓惶逃窜时的路线,但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前思后想。他一路狂奔,耳边仅存尖利的风声和警察支离破碎的警告声。他本就不是身体灵活健壮的人,跑了一会儿,隐隐感到体力跟不上,有些气喘。来到家门前,他一把拽开门,挤了进去,西服外套被撕去一块,但他无暇顾及。

  薇拉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尚未弄明白是什么情况,就被扯住手腕向前带。惯性使她差点向后仰去,辛亏旁边那人及时搀扶住她。这一下也使得她睡意全无。当发现自己在被人追杀时,她惊恐万状。瑟维拉着她冲向卫生间,另一手以最快的速度反锁上门。警察们都被阻隔在了门外,他们哐哐哐的撞门,听的薇拉心惊胆战。但是,跑在最前面的麦克斯却依仗自己瘦小的身躯强行挤了进来。他面色阴沉,手中紧握警察的小刀,一点点向他们逼近。瑟维一边与昔日的老师对恃着,一边偷偷在薇拉耳边耳语:“等下我会推开他,再用淋浴间的玻璃阻隔他,然后我抱着你撞开玻璃,你拉紧我,不要掉下去。”薇拉轻轻地点点头。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

  她想往瑟维身边靠近一步,但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活动不合时宜的扯开了膝盖上尚未愈合的旧伤,好似千万根细细密密的针刺入血管。她低声惊叫,腿顿时不受控制的向左边撇去。她重心不稳,肩膀重重的撞上了旁边的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的摆放的瓶瓶罐罐全都如落叶般砸在地上。浓重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升腾,搅成一团团如梦似幻的,厚厚的云雾。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碎片四溅。

  瑟维拽着薇拉到窗边,并一把关上了淋浴室的玻璃门。这满屋子的烟雾和刺鼻的气味倒是给他提供了帮助。卫生间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他必须准备强硬破窗了。麦克斯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艰难的举起匕首向他们掷去。匕首刺穿薄薄的玻璃,瑟维闪身躲过。

  就在那一刻,异象突变。

  一个无人注意的小瓶子掉落在麦克斯脚下,玻璃破碎,气体弥散。但这气味却不像其它香水一样雍容华丽,馥郁馨香,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娇蛮却不带恶意,而是像个黑夜里的刺客,冷酷,决绝,不恋感情,只知杀戮。淡淡的气味隐匿蛰伏在刺鼻的香水里,如一条致命的毒蛇,顺着地面攀上麦克斯的脚踝,又迅捷的钻入他的呼吸道。

  麦克斯正急躁癫狂的喊叫着,恐吓着,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忽的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抑住,脸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动,嘴角咧干,神情痛苦,拧成诡异的表情。四肢如同气球被放了气,扭曲在一起。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了绛紫的肿泡。他眼球暴凸,双手抽搐,瘫倒在地。这是怎样一种残酷的死亡!

  一个生命在五秒内灰飞烟灭,甚至来不及呻吟。他临死前还保持着绝望的表情和跪倒的姿势。

  薇拉一阵头痛。面前饱受折磨的躯体渐渐与她残存的记忆重叠,眼前如电影胶片一般流过一串串熟悉又陌生的话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毒香水的影响,她竟也有些恍惚。

  …………

  “为什么!”年轻的女孩哭喊着。年长的女孩试图安慰她。却被她蛮横粗暴的推开。

  “去死吧。”女孩姣好的面容狰狞恐怖。她正在将刚刚调配好的液体装进两个小瓶子,一瓶塞在袖子里,一瓶留在房间中央。

  “有人吗?”年长的女孩端着一杯水,怯怯的进了屋。她被地上的香水所吸引,仔细地嗅着。

  “不可能……”年轻女孩跪在另姐姐身边,眼泪混杂着毒药浸透了面前的日记本。她颤颤巍巍的撕下其中两页,一遍又一遍的阅读。

  “不可能!”她突然发狂发痴般将那两页纸撕个粉碎。嘶哑的吼着,悲怆的哭着。

  “不可能……”她的眼泪哭干了,嗓子喊哑了。她迷惑恍惚的走到窗边,倒在了玻璃上。玻璃碎了,她的心也碎了。万念俱灰的坠入荆棘,信念也一并坠入深渊。

  …………

  薇拉感到一阵眩晕,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泪打湿了颊边的碎发。

  她突然感到自己很可怕,她迫切的想逃避自己罪恶的灵魂。朦胧中,隐约传来警察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瑟维急切的催促声。她试图挣扎着向警察伸出手去,可她浑身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中,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想放弃了。

  但。

  “快走!他们进来了!”瑟维惊惧的声音刺穿了她脑内的迷雾,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容思考,一只胳膊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胳膊的主人环抱着她,侧身撞开了窗户。她的头倚靠在他温热的脖颈处,这让她觉得踏实。接着失重感袭来。寒风割裂了她耳边的的空间,她感到每一丝风都在责骂她。

  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被果冻般的湖泊吞没。几个警察趴在窗边向下看,另外几个则恶狠狠的朝水面开枪。

“他妈的!让他们跑了!”警察队长愤怒的吼声在房间那回荡。

末路

七.

  薇拉弄不明白,为什么瑟维要求她下午五点一定要在家。

  她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可告人的往事和目的,可她对此一无所知。

  昨天晚上,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去了卧室,瑟维欣然应许。看起来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这让薇拉暂时放下心来。

  进屋后,她迅速反锁上门,从一堆大衣和围巾中翻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一边全神贯注的检查箱子里的物品是否齐全,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

  一副手套,一个口罩,一把匕首,一团丝线,一个玻璃瓶,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瓶迷香,一根麻绳,一个铁钩,一个手电筒。万事俱备。

  手套用来隐藏踪迹,口罩用来遮挡面部,手电筒用来照明,丝线用来测量长度,玻璃瓶用来搜集残余的毒液,麻绳和铁钩可以帮助她通过窗户进入现场,本子和笔则有助于更方便的记录情况和线索。

  迷香和匕首则是防身用的,尽管薇拉衷心的希望不要用到它们,但她还是决定带在身边。

  客厅传来沉闷的声响。薇拉明白,这是代表瑟维先生已经睡下了。自从她搬进来后,他主动提出把唯一的卧室让给她住,他则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令她颇为感动。同时,这也无形对她的计划提供了帮助。

  她翻身下床,换上了轻便利索的男装,提上箱子推开窗户,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计划远比想象中困难。艺术节将至,街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维持秩序的警察也多了不少,要避开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薇拉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边走,草木皆兵的心里状态使得她的神经异常紧张。不过好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令人放松了警惕,一路上,她都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在经过红教堂一带时,她只顾着快些赶路,却没有留心周围的环境,差点和两个喝的酩酊大醉的警察撞了个满怀。她吓了一跳,飞快的闪到一堵断墙后,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紧张的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不过那两个警察并没有在意这个鬼鬼祟祟的踪影,而是在讨论什么开膛手一类的东西。其中一个人自豪的宣称他可以撂倒一打杰克,另一个则讥笑着拆他的台。薇拉对他们谈论的内容不感兴趣,因此,在他们步履踉跄的经过她藏身的断墙后,她就迅速向着她曾经的住所跑去。

  她到了。这座小楼是商宅两用的复式建筑,外观华丽精美,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凶杀案后,这里渐渐的荒废下来。无人问津,连租客都招不到,只有一两个不知情的流浪汉偶尔在这里住宿。好在今天,这里空无一人。薇拉没有时间感伤,她把铁钩拴在麻绳上,用力一甩,将麻绳甩过破碎的窗户,使它在窗帘杆上缠绕几圈。在确定牢固后,她把麻绳绑在腰上,两手紧紧的攀住,往后助跑几步,双脚猛的一登,就踩住了与窗台相接的晾衣架。在爬进窗户的时候,她的膝盖被碎玻璃划破,钻心的痛。她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过除此之外,一起还算顺利。肮脏的地面上,警方用粉笔勾画出的轮廓依稀可辨。她拿出丝线,极有耐心的测量并还原姐姐最后的痕迹。她感到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嘴唇有点发涩。最后,她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现场的情况。

  用手电筒照射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后,一无所获的薇拉失望极了。所有有价值的线索都被盗贼洗劫一空,毒药也早已被风干。薇拉环视四周,觉得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新的发现了,便不再逗留。

  她最后亲吻了姐姐的枕头,并在她的床边默哀了三分钟。她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内疚和后悔之意扑面而来,逃似的离开了。

  回到旧楼,天已微明。轻纱似的朝霞笼罩在一轮水红的圆日边,如梦似幻的色彩就像是用水彩晕染开的,令人迷醉。可她无心欣赏美景。她翻窗进入房间,连外套都没有脱就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新的一天会带给她怎样的惊喜。

  抑或是惊吓。

末路

六.

  白沙镇位于伦敦中心,每年的艺术节都是一次全市的狂欢。瑟维他们的剧场张灯结彩,鲜艳的彩带遍布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靓丽的舞台上了一层又一层漆,幕布也由廉价的棉布换上了高雅昂贵的天鹅绒,灯泡和座椅把手甚至被擦的可以倒映出清晰的人影。再过几个小时,这些座椅将会宾客满座。

  剧场的后台人声鼎沸。小丑们在排练滑稽的动作和把戏,火把和彩球在空中飞舞,令人眼花缭乱。驯兽师在亲昵的安抚她的宠物们。杂技演员则在互相检查身上的安全绳,以免喜事变丧事。造型师和化妆师更是忙碌的穿梭与演员之间,连上厕所都是一溜小跑。

  瑟维看着面前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毫无疑问,他们是快乐,满足的。一场场成功的演出会带给他们极大成就感。这是他所渴望的。

  也是他所奢望的。

  几十年前,一个小男孩千里迢迢来到白沙镇观赏艺术节。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了魔术。

  魔术师灵活的双手似乎能翻出花来。指尖与火花交融,平平无奇的礼帽更是变化万千。他甚至可以在刀林剑雨中从容的全身而退,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隐匿身形。他就是舞台上的神。

  那小男孩就是他忠实的信徒。

  表演结束后,他偷偷溜进了后台,站在魔术师面前,语无伦次的表达崇拜和欣羡之情。

  魔术师对他的到来显得颇为意外,但他没有训斥他,更没有驱赶他。相反,他微笑着邀请他加入剧团,成为自己的学生。

  那本应该是男孩生命里最美好的一天。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却是他噩梦的开始。

  拜师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愉快。很快,他知道了魔术师所呈现出来的一切都是骗局,这对他打击不小。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打退堂鼓。在魔术师的严厉要求和细心讲解下,他逐渐成长为技艺精湛,手法娴熟的年轻魔术师。可当他踌躇满志的准备独当一面时,却受到了老师千方百计的阻挠。老师因为他而感到了威胁,所以始终不肯让他在人前展现自己的才华和技艺。

  就这样,年轻魔术师给他打了几年的下手,错失了一个魔术师扬名立万的黄金时期。这另他感到极度不满和怨恨。

  不仅如此,他还处处受老魔术师的牵制和控制。老魔术师现在不仅不再赏识他,反而开始处处戒备他。他再也没有夸奖过这个天赋异禀的学生,却常常打击和侮辱他。这情感上的缺失也培养出年轻魔术师自私自利,冷漠偏执的性格。如同漫漫长夜,永无安宁。

  但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先生,需要给您化妆吗?”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抬头一看,是新来的化妆师卡尔。

  他当然希望有人可以给他化妆,这象征这演出的资格。可他从来没有以主角身份登上过舞台。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

  卡尔朝他鞠了一躬,便匆匆离开了。

  瑟维点燃一根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好戏酝酿着,即将上演。

末路

五.

  十二月的伦敦,天气干燥寒冷,薄薄的冰霜紧紧的依附在每一条街区。一个年轻的女人踏着老式自行车,车轮飞快的从冰面上划过,长长的风衣潇洒的在车尾甩出流利的线条。她戴着一顶深红的毛线帽,使她本就姣好的容貌更显妩媚动人。嘴里哼着的古典小调,断断续续的音符就如她呼出的白烟,迅速弥散在空中。

  自行车在一处旧楼前停下。旧楼前不远处是全市最大的游乐场和马戏团,霓虹灯炫目的光线日夜不熄。沉迷享乐的人们对一切呈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每一天都是盛大却空虚的狂欢。而这处旧楼就像是绮丽缤纷的光影下阴暗的角落,终日暗无天日,治安不好,是颇受妓女,逃犯和杀手青睐的“伊甸园”。

  女人在一扇掉了漆的门前停下脚步。她一手抱着刚刚购买的生活物资,一手摘下毛线帽,一头如深秋晚霞般的褐红长发扑簌簌的散落在肩头。她捋了捋头发,冲屋里大喊:“老瑟维,快开门!”

  “来了,来了!”一个只穿毛衣的男人来开了门,“薇拉,你又不带钥匙,我怎么可能天天都在家!”

  “谁说我没带钥匙,我只是懒得拿而已。”薇拉不满的嗔怪着,“对了,大名鼎鼎的魔术师瑟维今天怎么没有去剧场?不会是退休了吧?”

  “休息下不行吗,非要咒我,小心我现在就让你退休!”

  瑟维笑着和她打趣。但等到打发薇拉进入厨房后,他就恢复了多疑多虑的样子。明天是白沙镇一年一度的艺术节,老师会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准备器材和手法中去,不会对他过多关注。明天就是动手的好机会,他半年的准备和半辈子的时间就在此一举。孤注一掷,死而后生。

  上午找了克利切确认情况,不出所料又听了他一顿唠叨。内容无非是劝他更谨慎些。他还是不太认同自己。不过,瑟维吩咐他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使用。临别时,克利切紧紧的拉住他的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可最后在说了句“祝安”。看着老朋友如此不舍,瑟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此次一别,相逢便是遥遥无期。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薇拉。一起住了两个月后,瑟维发现他已经对她放下了戒备,甚至对她产生了些许好感。丢下她自己跑路似乎可以办到,但他不希望不得不如此离开。不仅是因为如果自己消失,薇拉一定会被重点排查,说不定还会为他顶罪,更因为在享受过与人同住的温馨后,他不确定会不会难以接受漫长的孤独和不安。思前想后,瑟维最终决定带她一起离开。

  想到这里,他晃了晃脑袋,希望可以把那些惹他心神不宁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是他心事重重,薇拉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薇拉此时正心事重重的切着洋葱。瑟维上班时,她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调查了所有写“知名调香师薇拉.奈尔被害身亡”的新闻报导。报上说,薇拉死于中毒,被发现时,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门是锁的,但窗户却被人粗暴的撞碎。尸体边上有一个笔记本,被毒药浸透,已看不清字样,却被人撕去几页。警方推测这应该是由于商业对手对香水配方的渴望所造成的悲剧,却没有一人符合时间。案件陷入了僵局。

  只字不提克洛伊,不禁让她感到好笑和悲哀。没想到自己这么没有存在感,连失踪都无人关心。

  但不管怎样,书面能够查到的资料已经全部掌握。但这远远不够。如果想要揭开真相的话,还要到现场去看看才行。

  尽管警方早已撤离现场,这依然是一招险棋。如果有人认出她,并把她的失踪和姐姐的死联系在一起的话,就很容易遭人怀疑。

  自己就算被捕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就是为这件事活着的。但要说她杀了人后得到了庇护的话,瑟维先生难免也会受到怀疑。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隐隐发现,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非常重要。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抱憾入狱。

  那就要有个合理的理由,还要远离瑟维先生。

  她有了个主意。